Arctic-逍遥

永远的固定同行人

京城少 04【九辫/良堂】

京城少【肆】

【风雨京城,皆如浮萍。安生情愫,莫得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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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放了消息出去便一定有人闻声而来,一传十十传百,小小的戏园子倒是挤挤挨挨难以下脚。腕大的几位爷坐在前排的椅子之间,而后站着的便是闻声而来的平民百姓。戏园子有规矩,开场不收人家铜板,且看且过若是觉得好了临走给点您自己觉得对的银两作为犒赏。没有也没关系,基本没有人会空手来。

张云雷靠在后台,心里琢磨着不久之后自己在台上的唱词,身边郭麒麟抱着行头走来走去,倒是也没烦着二爷思考。妥善打理好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颜值色彩在手上,指尖微蹭便染下一片殷红。

“大林。”张云雷看了看他,开口道,“鹤堂在哪?”

“后院儿呢,这两天总待在后院儿,没事不怎么出来。”郭麒麟抬起头,侧眼看方才画过的眼角,点点头,“……怎么了舅舅?你以前没什么事也不找他。”

“闭嘴。”张云雷摇着扇子,慢慢起身,“我先去看看,等下叫九龄把来客人名单给我,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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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你买点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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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的男人站在一堆行头旁边,肤色略深倒是多了不同的魅力,斜靠着看张云雷低头笑,片刻后走上前左右打量着坐在旁边的郭麒麟习惯性调侃:“啧啧大林可真是…好看的很。”

没等郭麒麟发作张九龄迅速转移了话题,看向张云雷的眼睛多了些担忧:“师哥,不是我说你,拖了几日这戏台子才搭起来,不是你的风格。”

“懒散些罢了,最近鹤堂状态也不是很好。”耸耸肩膀扶上椅背,伸手拍拍张九龄的肩膀,“另外,你们几个在我也放心。”

“师傅可算是管不成你,懒散些也轻松。”笑了笑摊开手,满是少年气息,谁又知道他到底多大了?反正张九龄不说,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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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在他们一进门就留下了,你自己去看。”顿了顿转身,“实在有好奇的人再来找我,拜了啊师哥,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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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堂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院中下人们挑着灯,就着烛火将房梁下的灯笼挨个点燃,没了风吹烛火在布内倒是安稳的闪烁橙光,低下头听见院外人声鼎沸,不知是喜是悲。

张云雷没有来叫他,这是好的。他的师哥至少知道给他个人的时间来缓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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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我忘记过什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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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有就有吧。”张云雷垂着眼并不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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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痛苦啊师哥。”他有些无力,“明知道忘记了,却不知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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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跟凌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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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张云雷点头了,他自己也点头了。孟鹤堂约莫从一年以前就觉出不对劲,别说别人,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去的记忆矛盾至极,日日夜夜的反复折磨自己希望回想起什么却只是徒劳。

隐约记得园子里惆怅戏腔,模模糊糊人影错落皆是破衣烂衫,只记得清张云雷年幼的面孔,还有曾经被牵住的右手……是谁呢?他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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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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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堂抬起头看去恍然发现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张云雷的脸在灯笼下泛着柔和的色彩,眉眼清秀,双手于后背而立。在他抬脚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孟鹤堂有些呆愣,眨了眨眼,到底是没来得及反应。那修长的手指拍上自己的肩头,张云雷沉默着,往前一步伸手搂住孟鹤堂,让他待在自己怀里,相对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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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鹤堂。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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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感觉到肩头的脑袋摇了摇,一怔。孟鹤堂伸手揪住他的衣襟,肩膀有些颤抖。再次抬头,就好像平时一样微笑,眉梢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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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师哥啊,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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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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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戏院,周九良就知道自己会被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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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下人微微鞠躬伸手挡住他的去路,“您不能进去。”

“……现在你们都是这样待客。”他笑了笑,“还是说我不是客人?”

“您不能进。”下人一震,却着实不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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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会等来周九良的刁难,没想到那人只是摆摆手有些冷漠的回过头,撇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不管是谁让拦的,二爷定会后悔今晚没让我进来。去知会一声吧,别叫二爷气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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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颦一笑牵动人心,张云雷化着戏妆自门里出现,头上繁琐的行装使他步履端正,两手一抬便多了几分魅态。张口戏韵便足。孟鹤堂回到后台的时候头发有些凌乱,好在他今晚并不用上台,坐在旁边打个板子便可,看着郭麒麟好容易粘好自己的胡子站在小门笑着上前。

“胡子歪了,大林。”孟鹤堂笑了笑,一身黑色大褂分外迷人,“感觉怎么样?”

“您还好意思说?本该是你来唱这段。”郭麒麟皱皱眉一翻白眼,“早知道今天做苦力我昨儿个就跑。”

“别介啊。”伸手替他整了整兴头,笑容有些疲惫,“估计是最近没干活懒散了不少,说不定我再干两年活力又回来了?”

“别了,再把命赔进去。”郭麒麟一愣摆摆手,“…行了你休息吧,我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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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上台便听见台上一片哗然,孟鹤堂一怔转身没从小门直接上去,绕至侧门掀开帘子正好在观众席的侧面身处黑暗,眯着眼看了看脚步虚晃一下的张云雷更是皱眉,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下意识停住,目光在触及观众席上男子时满脑子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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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周九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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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被突然冲出来的孟鹤堂吓得一退赶紧作揖:“…堂主…您这是怎么了?”

“下午宾客入场周九良来过吗?周九良!姓周的那个!”看下人瞪大眼睛若不是顾着形象便要上手扯住他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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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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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隐匿在黑暗中的刺客,随着前进的身子才暴露在灯光下,橙色的暖光将他整个人照的有一丝柔和,也不管顾及什么,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袖子皱着眉:“你为什么不告诉张云雷他要来?”

“我说过了先生。”周九良笑了笑,伸手抚开孟鹤堂的手,指尖轻碰,他能感觉到受到惊吓的手指,“那日来访已经知会过二爷,看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你怎么不来告诉我?”

没头没脑一句,倒是叫周九良有些意外,低下头伸手抚了抚眉角,连笑容也提不起来:“……啧,先生您是哪里来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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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会来找我的人是你。”

“说我遮遮掩掩的人是你。”

“说不信任我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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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到好啊,先生。”

“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的人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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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您又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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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厢对看,孟鹤堂看着眼前平静如水的眸子一阵心悸,他眨眨眼,觉着眼角一片湿润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哪怕眼前的人说的话再过于强硬,他却依稀听出委屈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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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连委屈,他都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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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说什么便被周九良一把拉住直直拖出门外拉到巷子边上,胳膊肘摁住他的肩膀鼻尖几乎要相碰般近的距离,孟鹤堂有些慌乱。周九良手劲大,他根本挣不开。

“你放开我。”他看着眼前的人,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样子,眼里却是浓浓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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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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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什么时候才能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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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逍遥



京城少 03【良堂/九辫】

京城少【叁】

【风雨京城,皆如浮萍。安生情愫,莫得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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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夜不能寐的状态叫人整晚整晚不能入眠,张云雷翻腾了一阵子终于是难以忍受后背被滚皱的衣物坐起身靠在床边看窗外雪白月色。眨眨眼还是觉得难以平复。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本该成为备选的话被瞬间打消下去,张云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扇子熟练的展开,趁着夜色慢慢扇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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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他也是喜爱玉兰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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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最后还是被孟鹤堂收拾出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银绸布底面上金线穿插绣着精巧的花纹,期间缀着银白色流苏在光线里悄悄闪着亮光。伸手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片刻,还是没忍住嘴角上扬,哪怕连眉梢都下垂他也不能控制内心的感觉,那种…叫人百爪挠心但揉在心坎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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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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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还是将那绣着玉兰花的请帖放在桌上,爬上床翻个身瞬间有了睡意。眼皮合上的瞬间,他狠狠地告诉自己——你是二爷,不是什么无名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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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孟鹤堂几乎是准时出门站在院内深吸一口气开始吊嗓子,前几日背诵的唱段今天到是有些生疏,张开薄唇突出浑圆的音节,喉间空气振动连带着声音微微颤抖,胸腔发力整个人腰板直挺。仿佛一切纷飞都与他无关,清澈的声音如同珍珠落盘个个明晰,拿起扇子的瞬间开合扇面,一抬脚一迈步都如同画面一般精美。

孟鹤堂从未觉得唱戏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不得不说,他热爱,就值得为之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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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还没等他准备下一段居然听见身后的掌声,无奈的笑了笑甚至都没有回身:“大林,你都听过多少次还鼓掌?你会唱的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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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可是第一次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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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良?”孟鹤堂猛地转过身扇子几乎是下一秒合起来直直指向来人的面孔,皱着眉,“你怎么进来的?”

“……先生你该是误会我了。”周九良笑了笑,微微弯腰作揖,“是你们家小子给我开的门,今日也确实有要事相商。”

“我没问你这个……”他放下扇子别在后腰,走上前左右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一时语塞,“你…你们不用坐班吗?你们家店铺管的不严。”

“先生。”周九良扯了扯嘴角不知笑还是不笑,“那楼本就是我的,我想出来也是我的意愿,您说说谁能拦得住?”

“……”睁大眼睛愣了一会,才慢腾腾张了张嘴,“呃…那是你的…吗?”

“是的先生。”周九良背过手,“您可以随时来,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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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去找你的,这都是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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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啊先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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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喜欢听你说话,总觉得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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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事出有因,我也是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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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孟鹤堂满脸不信任周九良只是淡淡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倒是有些不安的乱动。你看,你就是不记得,你就是一点都记不得!

先生啊,您可知道,我若是不憋着什么,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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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眼前的一汪潭水,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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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从屋里出来看见院落里二人一愣,左右找了一圈估摸着是郭麒麟不知来人是谁但有点理由就给放进来了,瞥了一眼孟鹤堂不算好的神情站在房门口平平唤了他一声:“鹤堂?来客人怎么不叫我。”

“师哥你昨晚没休息好。”孟鹤堂抬脚过去擦着周九良的肩膀,连头都没回一下,“我正巧在外面,耽误了一会,周先生说有要事相商,你看……”

“哦~有事啊。”张云雷笑了笑,指了指正厅后门,“那请吧九良,咱们近去说。”有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思绪跑偏的孟鹤堂问了一句:“鹤堂你能不能帮我沏壶茶?等下送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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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马上就过去。”

九良?师哥你叫的真亲。孟鹤堂翻着白眼,倒有些酸酸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张云雷叫的太亲切,还是周九良应下来的太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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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陌生人,却不太喜欢旁人同他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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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好奇怪。”挠挠头,背过身清了清嗓子,继续刚刚没唱完的唱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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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吗?”张云雷坐在里间椅子上,招呼郭麒麟去倒了两杯茶顺便给孟鹤堂知会一声中午时分一起去吃饭,安排好了事情才看着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的周九良笑了笑,“你跑到我们这里来?”

“您刚刚为什么叫我九良?”他抿抿嘴,抬眼看张云雷如碧玉般清澈的眼眸,手指有些不安的敲着扶手,“您是不是……”

“……打住。”张云雷摆摆手,“我知道什么跟你没有关系,你找我有事?你在我这呆着鹤堂不太痛快,早说早结束,别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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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略微叹了口气,周九良低下头不知想什么,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九爷叫您亲自去,不能叫旁人替代。”

“我不去。”张云雷摇着扇子,“爱谁去谁去。”

“……九爷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请。”周九良抬起头,咬了一下嘴唇,“这样么都不好看啊,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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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逼我。”张云雷扯起嘴角全无笑意,“你是真打算给他做牛做马一辈子了看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去,请回吧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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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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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良凝神看了看张云雷抿住的下唇,方才的话像是一把利剑直直戳在心窝,长袖下双手紧握,直到指节泛白都没有松开,眼前这人是自己所敬重的,周九良不敢怠慢也不敢无理,面子上看平静如水他也知道张云雷心里气是真真不愿前往,这些都不怨他。

但是,我周九良从未做牛做马,一直任风吹雨打保持自己高傲,这都是您教的,为什么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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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他好容易放过自己的双手,起身作揖,“既然您不信我,就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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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郭麒麟送人出去回屋,张云雷还是那样坐着,手边茶碗微冷,再没了方才锋芒,倒像是受了挫败的孩子缩在椅子中间,看了看自己的侄子无力的摆摆手:“走,叫鹤堂出去吃饭,早些回来备着晚上的戏台。”

“知道了舅舅。”郭麒麟点点头,刚回过身去又折回来蹲在张云雷跟前,眉宇间透露着疑惑,“…你最近真的没事吗?手抖很多次。”

眨眨眼看了看眼前人,又回过神反应上“手抖”二字,刚准备反驳回去便在触及指尖时愣住,咽下了所有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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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木椅子扶手边那葱白一般的手指,还真是一点都不争气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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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可不可怜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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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逍遥


京城少 02【九辫/良堂】

京城少【贰】

【风雨京城,皆如浮萍。安生情愫,莫得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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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看着,看眼前一碗清茶,看这不知敌友的地界,刚刚孟鹤堂出去打探情况之后周九良也出去就剩下他一人,也捞个清净。起身到栏杆处往下看,扇子遮住脸侧平静如水,出门前借过郭麒麟的生日礼物——邻里送来的胭脂水粉,在眼睑略微点缀,现在看来倒是适合的紧。丝竹管弦的声音还在,他却知道这不是刚刚那位周先生所弹。

想起方才出去的孟鹤堂,突然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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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必跟着我。”绕着走廊闲逛却总能听见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因为能听出来不是师兄,那必不可能是别人。一回身差点撞在身后人身上,一愣,后退了两步,“周先生您是不是……”

“我比先生您年纪小。”周九良还是那副表情,看着孟鹤堂的眼睛满是平淡,“我才应该叫您先生,您叫我九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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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良,我们好像并不熟络。”干巴巴的笑了笑,他难得觉得自己有话说不出来,“你小我几岁?”

“五个年头。”周九良略微仰起头,“如此看来,我倒是晚和先生相遇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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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叫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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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必在意,礼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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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良,你这样我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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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忽略我便可,第一次来我只是负责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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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对话无法进行孟鹤堂左右看看,又站在原地想想自己走过的路,伸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带我回去吧,我不认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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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九良愣了一会儿,正有些尴尬刚想说些什么却敏锐的捕捉到他脸上闪过的微笑,不明所以的上前一步却恰恰碰上周九良转过身,平平整整一句客套:“先生,那您这边来。”


“周九良,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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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您气派端庄,满是少年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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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您,连向我求助都叫人心尖儿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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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够了?”瞧见两人一起回来张云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收了扇子擦着肩过去顺手牵住师弟的手向周九良道别,“我们在外的时间够久了,我侄子还在家等我,告辞。”

点点头侧过身让开通道,周九良略微倾身眉眼低垂:“出门左转直直下楼便是。二位先生慢走,我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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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款待。”

“二爷,您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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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那黑色的楼孟鹤堂一下子觉得身心开阔,猛地呼吸握紧手上的伞,旁边张云雷不紧不慢的走,背在身后的扇子上下晃着,不知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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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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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回家了鹤堂,这种地方…以后还是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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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令人心中憋闷,两人一起回来时已经体会了胸口叫人抓挠的复杂感觉,总觉得有事还没做,总觉得有丝奇怪。唯一不变的,好像就只剩下耳畔的丝竹管弦,叫孟鹤堂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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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虽小但郭麒麟也算是饱读诗书,看着舅舅和堂主离开自己也没趣儿继续练身板子,溜进书房撤了本上次没看完的书。精巧的书签夹开厚实的书页被他随手翻开,撑着脸快速进入书中意境,另一只手拿捏着书页好不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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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比起站在台上,他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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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风铃一响使他抬起头看了看,随后便放下书推门而出,瞧见来人还是不自觉皱了皱眉:“什么风给您吹来了?”

“怎么,你们园子还不允许进?”男人笑了笑跨进院门,略长的刘海显得整个人有些许阴沉,“二爷出去了?”

“二爷不劳您费心。”郭麒麟往前一步挡住了男人的去路,“我们戏社也不劳您费心,没什么事的话请您走吧,别耽误了我看书。”

“郭麒麟。”他还是那样笑着,“哥哥今天也不想耽误你,要事叫我代劳,得见着二爷才能走不是?不用你沏茶倒水,我就自外面坐着,咱们俩谁也不耽误谁。”

“那我也告诉你,陶阳。”郭麒麟费劲的扯起一边嘴角,“你要是想呆着,就一句话都别说,等二爷回来您跟他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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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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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一踏入园子后院便感觉到院中两人的低气压,轻咳一声便看见郭麒麟揉着干涩的眼睛起身便进了书房,并不友善的合上木门将三人拒之门外。见此情景张云雷还是不由得看着陶阳似笑非笑:“死小子你又欺负大林?”

“二爷我真不敢啊。”眼睛一睁赶紧摆手,陶阳真心觉得偏袒,眼前张云雷平时不管不顾一到关键时候凶的吓人,他可不敢造次,“大林他一见我就甩我脸色,我在那站着他就非要瞪着我,您看看这一站一时辰。”

“打小欺负大林你有理了?”一旁孟鹤堂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撑在桌上眉头皱得那叫一个清秀,“这还真不是大林不懂事,你小子小时候干的什么缺德事自个儿没点数?天天跑我这来说陶阳又欺负他,你就说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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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口莫辩,陶阳看着眼前两位护崽的角儿实在是无话可说,放弃了争取自己名誉的权利有事说事。看了看张云雷自个儿叉个腰,下意识挑眉:“……郭老师前阵子接了几张请帖叫我给二爷你送来,另外这客人明细也在此处,二爷若是心情好便赏个脸,心情若是不好…堂主代劳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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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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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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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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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请帖精致无比,张云雷左右拿着看了看,嗤笑一声随手撇在桌面,扇子有些着急的摇着,眼神时不时在瞟上一眼。郭麒麟替他端过来茶水也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慌不迭端起来放在唇边,没等侄子提醒他烫杯子便应声落地,愣了两秒低下头抚了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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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你回去看书,我收拾就行。”

不明所以,但是看张云雷半天还没有要动的意思自己自觉跑去拿了工具把地上清理干净,跟他知会一声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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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你怎么了?”瞧见所有的孟鹤堂有些疑惑,走上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刚刚回来看见陶阳你就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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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张云雷还是那样,看了看被灼伤的手指皱皱眉,起身片刻还是伸手拿过那张请帖,撇进了院落的杂物堆,“那天你替我去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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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也没犹豫,孟鹤堂插着腰笑到,“你给自己那天安排上一场,也不愁没理由。”

“不问问我吗?”沉默片刻看了看自己这个年少懂事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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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

“师哥有事,师弟服其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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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逍遥


京城少 01【九辫/良堂】

京城少 【壹】

【风雨京城,皆如浮萍。安生情愫,莫得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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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在大号发了啊~)

京城风雨依旧,时阴时晴怪不得街上行人少之又少,戏园子逢雨则关也着实扰了人们雅兴。园外袅袅烟云,园内茶香四溢。

那青瓷的杯子被平整着端出来,莞尔转到院中的红木桌子上,眨眨眼,衔一笔弯眉轻笑着离去。敞着腿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人见怪不怪,随手端起一杯茶送到嘴边,连带着叹出的气吹散些许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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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重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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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房一阵哀嚎掩住了茶杯落地的声音,男孩自门里冲出直直跑到男人面前一脸不可思议:“舅舅这都第十遍了唉您!我腰都要断喽!”

“师傅叫你跟我学身段,怕苦怕累学什么呀?”将茶杯放下,略微甩一下袖子露出藕节般细嫩的胳膊往桌上一撑一挑眉看着小侄子一愣。方才的一眉眼着实看的他愣了片刻,本就长的清秀再自觉妖上一点任谁都把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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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的男人叫张云雷。他这小侄子虽然玩性大但还是有些怕他,但毕竟怎么说也是城里郭家少公子,郭麒麟也就在自己的这个不亲的舅舅面前毫无防备。

毕竟,当代名角儿不是?任谁见了不恭恭敬敬一声二爷?郭麒麟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张云雷面前造次。

但另一个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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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一身正红色长褂自门外进来看见二人笑容更甚,“怎着?又训大林了?”

“谁训他了?”张云雷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起身打开就是一把扇子,“小崽子自个儿没做好,怪我凶他。鹤堂你说谁在理儿?”

“你在理儿啊。”几乎没有停顿孟鹤堂嘿嘿一笑拿起桌上一杯茶,“谁能有我们二爷厉害啊,身段子好好学才是上策,对吧大林?”

得,又是个惹不起的主。郭麒麟左右看了看,终是憋着一口气半天没说出来,气的回屋接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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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小你别欺负他。”看着郭麒麟转身离去靠在桌上低着脑袋看张云雷摇扇子,孟鹤堂笑了笑伸手揪住了一撮师哥头顶的头发,“郭老师知道了不得叨叨你两句。”

“师傅他老人家亲自把儿子送我这来的。”张云雷摊开双手,“我不严厉点不是伤了老人家的心?”

孟鹤堂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端起茶杯笑了笑随手倒在地上:“……你倒是给我泡点好茶啊,什么玩意儿。”

“跟师哥蹬鼻子上脸了?有好东西能不给你?”笑着甩开扇子遮住一半脸,张云雷敲了敲桌面拿扇子指指孟鹤堂微皱的眉心,硬是让人展开眉头才收回手,喉间轻叹一声撇过脸去,“你不开心的叫人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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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堂一愣,转过脸喃喃道:“……这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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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孟鹤堂反应上来自己已经跟着张云雷走在街上,见他缓过神张云雷一皱眉将手里的伞塞进孟鹤堂手里,拿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扬着眼角四下看了看。街上雨停不久,石板路还是半湿,空气都泛着水味儿叫他舒爽的笑了笑。

“师哥…去哪啊?”孟鹤堂看他开心也就随他去了,就是看着他走的方向总觉得不太对。甜品铺子?那不是在西街…茶园儿?更不是。眼看着这人把自己往东街领就觉得不对劲儿,慌不迭挣开张云雷的手有些急:“你干嘛啊?这去哪儿你跟我说一声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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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慢悠悠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古楼,“这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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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楼同体黑色,期间悬挂几盏闪烁的红色灯笼,总透着些诡异的美感,丝竹管弦乐声不绝于耳,从那古楼里传出来竟平添了几分诡异。孟鹤堂皱着眉看了看深色平淡的张云雷,伸手便收了伞放在手边指了指那古楼:“师兄,你是胆子有多肥?上次做活的伤还没好你又想怎样折腾才算个头。”

“唉~别那么无趣啊鹤堂。”张云雷还是那样微笑,眉眼上扬,也不招呼他自己抬脚往前走,眼看着就要孤身进那楼里孟鹤堂也不管那地方有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这祖宗再出点事师傅不得把他皮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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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外面诡异的黑色内里倒是素色淡雅,光从面子上好像真看不出来做的是什么生意,只是那管弦乐声不绝叫人心旷神怡。

一见两位公子进来便有人迎过来:“二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啊?”眼前的少年郎还未引起孟鹤堂注意,待他注意到时张云雷拿扇子遮住脸一路上第一次皱眉,不明所以的跟着师哥,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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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前面的引路人张云雷收了扇子在手中背到身后,不平不淡的问了一句:“第一次来,不知做的是什么生意可否透露一下?”

“小本生意,您要是感兴趣我帮您叫叫我们主管先生,那位能……”

“不了。”摆了摆手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话,张云雷回头看见孟鹤堂跟在身后松了口气便转过身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孟鹤堂听了一会觉得无趣,又被那音乐吸引了去,随口道:“这演奏的人换了,果然还是有些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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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懂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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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色长衣立于走廊尽头的屋门,一双眼狭长深邃,手中稳稳的捧着三弦,摆摆手叫引路人下去便自觉的顶了位置,看了看孟鹤堂嘴角含笑,空着手伸过去,自然而然的便相互接触,留下余温,和意味不明的微笑。

张云雷摇着扇子轻轻推开拉着师弟的手若即若离:“先生,离我师弟远一些,第一次见您端着点总不是坏的。”

那人一愣随即后退一步略微弯腰:“是我考虑不周,还望张二爷别介意,还有…孟堂主,方才若是冒犯了,在下给您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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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个人明显戒备的样子笑着:“二位爷不用有顾虑,京城人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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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长褂拖到脚面随着迈开的步子前后甩动着,手中的三弦被他稳稳握住,穿过狭长的走廊突然间豁然开朗,孟鹤堂一愣,将张云雷护在身后自己先行进去,掩住男人眼中笑意。

“坐吧二位。”他理了理大褂坐下,将三弦放在腿上看了看圆状座位席中间的空地,他们目前位于三层,底下的两层楼已经人满为患,络绎不绝。张云雷倒是不怕,来之安之他也不相信这地方能有什么不同,毕竟今天出来也不是为了生事。

或许是看出了两人的泰然自若,三弦先生只是淡漠着脸瞥向四周,那神情好似带他们来的人不是自己另有他人。孟鹤堂看着他那样,突然间脑子里便多了些想法——或许是,那弦儿弹的不如人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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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贵姓?”看着几乎是下一秒便朝自己看过来的人竟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孟鹤堂几乎能准确的捕捉到他脸上闪过的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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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弦先生看着他们,将乐器放在桌上慢悠悠起身朝二人做了一辑,用像是被祝福过的嗓音平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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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周,周九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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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逍遥





京城少 01【九辫/良堂】

【九辫/良堂】新坑大吉,还望各位喜欢。


3A-Arther:

京城少【壹】


风雨京城,皆如浮萍。安生情愫,莫得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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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风雨依旧,时阴时晴怪不得街上行人少之又少,戏园子逢雨则关也着实扰了人们雅兴。园外袅袅烟云,园内茶香四溢。


那青瓷的杯子被平整着端出来,莞尔转到院中的红木桌子上,眨眨眼,衔一笔弯眉轻笑着离去。敞着腿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人见怪不怪,随手端起一杯茶送到嘴边,连带着叹出的气吹散些许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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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重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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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房一阵哀嚎掩住了茶杯落地的声音,男孩自门里冲出直直跑到男人面前一脸不可思议:“舅舅这都第十遍了唉您!我腰都要断喽!”


“师傅叫你跟我学身段,怕苦怕累学什么呀?”将茶杯放下,略微甩一下袖子露出藕节般细嫩的胳膊往桌上一撑一挑眉看着小侄子一愣。方才的一眉眼着实看的他愣了片刻,本就长的清秀再自觉妖上一点任谁都把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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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的男人叫张云雷。他这小侄子虽然玩性大但还是有些怕他,但毕竟怎么说也是城里郭家少公子,郭麒麟也就在自己的这个不亲的舅舅面前毫无防备。


毕竟,当代名角儿不是?任谁见了不恭恭敬敬一声二爷?郭麒麟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张云雷面前造次。


但另一个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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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一身正红色长褂自门外进来看见二人笑容更甚,“怎着?又训大林了?”


“谁训他了?”张云雷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起身打开就是一把扇子,“小崽子自个儿没做好,怪我凶他。鹤堂你说谁在理儿?”


“你在理儿啊。”几乎没有停顿孟鹤堂嘿嘿一笑拿起桌上一杯茶,“谁能有我们二爷厉害啊,身段子好好学才是上策,对吧大林?”


得,又是个惹不起的主。郭麒麟左右看了看,终是憋着一口气半天没说出来,气的回屋接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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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小你别欺负他。”看着郭麒麟转身离去靠在桌上低着脑袋看张云雷摇扇子,孟鹤堂笑了笑伸手揪住了一撮师哥头顶的头发,“郭老师知道了不得叨叨你两句。”


“师傅他老人家亲自把儿子送我这来的。”张云雷摊开双手,“我不严厉点不是伤了老人家的心?”


孟鹤堂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端起茶杯笑了笑随手倒在地上:“……你倒是给我泡点好茶啊,什么玩意儿。”


“跟师哥蹬鼻子上脸了?有好东西能不给你?”笑着甩开扇子遮住一半脸,张云雷敲了敲桌面拿扇子指指孟鹤堂微皱的眉心,硬是让人展开眉头才收回手,喉间轻叹一声撇过脸去,“你不开心的叫人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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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堂一愣,转过脸喃喃道:“……这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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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孟鹤堂反应上来自己已经跟着张云雷走在街上,见他缓过神张云雷一皱眉将手里的伞塞进孟鹤堂手里,拿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扬着眼角四下看了看。街上雨停不久,石板路还是半湿,空气都泛着水味儿叫他舒爽的笑了笑。


“师哥…去哪啊?”孟鹤堂看他开心也就随他去了,就是看着他走的方向总觉得不太对。甜品铺子?那不是在西街…茶园儿?更不是。眼看着这人把自己往东街领就觉得不对劲儿,慌不迭挣开张云雷的手有些急:“你干嘛啊?这去哪儿你跟我说一声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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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慢悠悠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古楼,“这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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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楼同体黑色,期间悬挂几盏闪烁的红色灯笼,总透着些诡异的美感,丝竹管弦乐声不绝于耳,从那古楼里传出来竟平添了几分诡异。孟鹤堂皱着眉看了看深色平淡的张云雷,伸手便收了伞放在手边指了指那古楼:“师兄,你是胆子有多肥?上次做活的伤还没好你又想怎样折腾才算个头。”


“唉~别那么无趣啊鹤堂。”张云雷还是那样微笑,眉眼上扬,也不招呼他自己抬脚往前走,眼看着就要孤身进那楼里孟鹤堂也不管那地方有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这祖宗再出点事师傅不得把他皮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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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外面诡异的黑色内里倒是素色淡雅,光从面子上好像真看不出来做的是什么生意,只是那管弦乐声不绝叫人心旷神怡。


一见两位公子进来便有人迎过来:“二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啊?”眼前的少年郎还未引起孟鹤堂注意,待他注意到时张云雷拿扇子遮住脸一路上第一次皱眉,不明所以的跟着师哥,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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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前面的引路人张云雷收了扇子在手中背到身后,不平不淡的问了一句:“第一次来,不知做的是什么生意可否透露一下?”


“小本生意,您要是感兴趣我帮您叫叫我们主管先生,那位能……”


“不了。”摆了摆手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话,张云雷回头看见孟鹤堂跟在身后松了口气便转过身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孟鹤堂听了一会觉得无趣,又被那音乐吸引了去,随口道:“这演奏的人换了,果然还是有些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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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懂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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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色长衣立于走廊尽头的屋门,一双眼狭长深邃,手中稳稳的捧着三弦,摆摆手叫引路人下去便自觉的顶了位置,看了看孟鹤堂嘴角含笑,空着手伸过去,自然而然的便相互接触,留下余温,和意味不明的微笑。


张云雷摇着扇子轻轻推开拉着师弟的手若即若离:“先生,离我师弟远一些,第一次见您端着点总不是坏的。”


那人一愣随即后退一步略微弯腰:“是我考虑不周,还望张二爷别介意,还有…孟堂主,方才若是冒犯了,在下给您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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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个人明显戒备的样子笑着:“二位爷不用有顾虑,京城人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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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长褂拖到脚面随着迈开的步子前后甩动着,手中的三弦被他稳稳握住,穿过狭长的走廊突然间豁然开朗,孟鹤堂一愣,将张云雷护在身后自己先行进去,掩住男人眼中笑意。


“坐吧二位。”他理了理大褂坐下,将三弦放在腿上看了看圆状座位席中间的空地,他们目前位于三层,底下的两层楼已经人满为患,络绎不绝。张云雷倒是不怕,来之安之他也不相信这地方能有什么不同,毕竟今天出来也不是为了生事。


或许是看出了两人的泰然自若,三弦先生只是淡漠着脸瞥向四周,那神情好似带他们来的人不是自己另有他人。孟鹤堂看着他那样,突然间脑子里便多了些想法——或许是,那弦儿弹的不如人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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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贵姓?”看着几乎是下一秒便朝自己看过来的人竟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孟鹤堂几乎能准确的捕捉到他脸上闪过的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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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弦先生看着他们,将乐器放在桌上慢悠悠起身朝二人做了一辑,用像是被祝福过的嗓音平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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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周,周九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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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