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tic-逍遥

永远的固定同行人

京城少 03【良堂/九辫】

京城少【叁】

【风雨京城,皆如浮萍。安生情愫,莫得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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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夜不能寐的状态叫人整晚整晚不能入眠,张云雷翻腾了一阵子终于是难以忍受后背被滚皱的衣物坐起身靠在床边看窗外雪白月色。眨眨眼还是觉得难以平复。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本该成为备选的话被瞬间打消下去,张云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扇子熟练的展开,趁着夜色慢慢扇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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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他也是喜爱玉兰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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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最后还是被孟鹤堂收拾出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银绸布底面上金线穿插绣着精巧的花纹,期间缀着银白色流苏在光线里悄悄闪着亮光。伸手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片刻,还是没忍住嘴角上扬,哪怕连眉梢都下垂他也不能控制内心的感觉,那种…叫人百爪挠心但揉在心坎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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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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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还是将那绣着玉兰花的请帖放在桌上,爬上床翻个身瞬间有了睡意。眼皮合上的瞬间,他狠狠地告诉自己——你是二爷,不是什么无名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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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孟鹤堂几乎是准时出门站在院内深吸一口气开始吊嗓子,前几日背诵的唱段今天到是有些生疏,张开薄唇突出浑圆的音节,喉间空气振动连带着声音微微颤抖,胸腔发力整个人腰板直挺。仿佛一切纷飞都与他无关,清澈的声音如同珍珠落盘个个明晰,拿起扇子的瞬间开合扇面,一抬脚一迈步都如同画面一般精美。

孟鹤堂从未觉得唱戏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不得不说,他热爱,就值得为之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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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还没等他准备下一段居然听见身后的掌声,无奈的笑了笑甚至都没有回身:“大林,你都听过多少次还鼓掌?你会唱的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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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可是第一次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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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良?”孟鹤堂猛地转过身扇子几乎是下一秒合起来直直指向来人的面孔,皱着眉,“你怎么进来的?”

“……先生你该是误会我了。”周九良笑了笑,微微弯腰作揖,“是你们家小子给我开的门,今日也确实有要事相商。”

“我没问你这个……”他放下扇子别在后腰,走上前左右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一时语塞,“你…你们不用坐班吗?你们家店铺管的不严。”

“先生。”周九良扯了扯嘴角不知笑还是不笑,“那楼本就是我的,我想出来也是我的意愿,您说说谁能拦得住?”

“……”睁大眼睛愣了一会,才慢腾腾张了张嘴,“呃…那是你的…吗?”

“是的先生。”周九良背过手,“您可以随时来,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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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去找你的,这都是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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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啊先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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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喜欢听你说话,总觉得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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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事出有因,我也是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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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孟鹤堂满脸不信任周九良只是淡淡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倒是有些不安的乱动。你看,你就是不记得,你就是一点都记不得!

先生啊,您可知道,我若是不憋着什么,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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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眼前的一汪潭水,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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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从屋里出来看见院落里二人一愣,左右找了一圈估摸着是郭麒麟不知来人是谁但有点理由就给放进来了,瞥了一眼孟鹤堂不算好的神情站在房门口平平唤了他一声:“鹤堂?来客人怎么不叫我。”

“师哥你昨晚没休息好。”孟鹤堂抬脚过去擦着周九良的肩膀,连头都没回一下,“我正巧在外面,耽误了一会,周先生说有要事相商,你看……”

“哦~有事啊。”张云雷笑了笑,指了指正厅后门,“那请吧九良,咱们近去说。”有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思绪跑偏的孟鹤堂问了一句:“鹤堂你能不能帮我沏壶茶?等下送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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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马上就过去。”

九良?师哥你叫的真亲。孟鹤堂翻着白眼,倒有些酸酸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张云雷叫的太亲切,还是周九良应下来的太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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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陌生人,却不太喜欢旁人同他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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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好奇怪。”挠挠头,背过身清了清嗓子,继续刚刚没唱完的唱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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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吗?”张云雷坐在里间椅子上,招呼郭麒麟去倒了两杯茶顺便给孟鹤堂知会一声中午时分一起去吃饭,安排好了事情才看着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的周九良笑了笑,“你跑到我们这里来?”

“您刚刚为什么叫我九良?”他抿抿嘴,抬眼看张云雷如碧玉般清澈的眼眸,手指有些不安的敲着扶手,“您是不是……”

“……打住。”张云雷摆摆手,“我知道什么跟你没有关系,你找我有事?你在我这呆着鹤堂不太痛快,早说早结束,别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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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略微叹了口气,周九良低下头不知想什么,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九爷叫您亲自去,不能叫旁人替代。”

“我不去。”张云雷摇着扇子,“爱谁去谁去。”

“……九爷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请。”周九良抬起头,咬了一下嘴唇,“这样么都不好看啊,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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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逼我。”张云雷扯起嘴角全无笑意,“你是真打算给他做牛做马一辈子了看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去,请回吧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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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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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良凝神看了看张云雷抿住的下唇,方才的话像是一把利剑直直戳在心窝,长袖下双手紧握,直到指节泛白都没有松开,眼前这人是自己所敬重的,周九良不敢怠慢也不敢无理,面子上看平静如水他也知道张云雷心里气是真真不愿前往,这些都不怨他。

但是,我周九良从未做牛做马,一直任风吹雨打保持自己高傲,这都是您教的,为什么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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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他好容易放过自己的双手,起身作揖,“既然您不信我,就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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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郭麒麟送人出去回屋,张云雷还是那样坐着,手边茶碗微冷,再没了方才锋芒,倒像是受了挫败的孩子缩在椅子中间,看了看自己的侄子无力的摆摆手:“走,叫鹤堂出去吃饭,早些回来备着晚上的戏台。”

“知道了舅舅。”郭麒麟点点头,刚回过身去又折回来蹲在张云雷跟前,眉宇间透露着疑惑,“…你最近真的没事吗?手抖很多次。”

眨眨眼看了看眼前人,又回过神反应上“手抖”二字,刚准备反驳回去便在触及指尖时愣住,咽下了所有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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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木椅子扶手边那葱白一般的手指,还真是一点都不争气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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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可不可怜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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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逍遥